一隻魯魯米。

[金光]於歲


※原著向

※過年過節賀歲篇

※琉璃樹下的人們、苗疆山裡的狼們、太虛海中的魚們



=正文開始=

雁王罕有如此為難的時候。

「師弟很喜歡火鍋?」這話說的婉轉了。默蒼離淡然擦著鏡子心想。

俏如來聞言從灶邊抬頭望了他一眼,復又轉過去看桌上的蕈菇、竹笋、蘿蔔、木耳、乾蔘等等,手執菜刀的模樣十分無辜,「俏如來不明白師兄是何意?這些食材煮火鍋正好,啊、莫非羽國不興過年吃火鍋?很抱歉,我對貴國的習俗不甚瞭解。」

「和羽國無關。」年輕禪位的羽國之主似乎從未如此搜腸括肚地想找適切措詞,「我只是想,也許師尊會想換換口味。」

默蒼離半斂著眼開口,「吾沒有任何意見。」

俏如來看著雁王的眼神越發無辜。

這便是杏花君踏進廚房後所見的僵持局面。彼時他提著病患所贈的柑橘,搞清來龍去脈後,在鉅子師徒三人手上各塞了一顆橘子,接著將他們一通趕出廚房。一個吃火鍋吃到膩又不想當壞人、一個存心欺負人還裝無辜、一個只想置身事外還想順帶看好戲。杏花君邊腹誹邊挽起袖子,架勢看來是要開始準備年夜飯了。

站在廚房外的雁王、俏如來和默蒼離沒想在這種時候與年節晚飯過不去,師徒三人眼神交流了會兒,默契地往書房移動。

斷雲石做成的鳥受困小巧而凌厲的陣法裡,啪地一聲掉到俏如來和雁王中間的地上。默蒼離撿起那隻鳥,淺色眼珠掃過他兩個學生,空氣宛如凝結了般。

「若是無心學習,大可離開此地,不需浪費吾的時間。」

石鳥在鉅子掌心的陣法中逐漸崩解碎裂──就和他兩個學生的表情一樣──從散開的斷雲石裡面露出絹紙一角,默蒼離展開那張小紙條,上面畫著精緻的碁盤與黑白子。看走勢,白子是雁王、黑子是俏如來吧。

「師尊……」

「安靜。」

俏如來和雁王立即閉上嘴。上課分心還被抓到,為人學生最慘莫過於此。

默蒼離抄起案上的筆在那張絹紙上畫了幾下,扔回石鳥原本的目的地,亦即俏如來面前。雁王湊過去看,和師弟的腦袋擠在一起。

只有巴掌大的絹紙上,黑子原本的包圍之勢被白子突圍、白子設下的陷阱也被黑子破解。默蒼離一個人就贏了他們兩個。

他倆的師尊站在案前,眉眼低垂卻意外帶著肅殺之意,「今日沒有贏過吾,就在外面的血色琉璃樹上吊吧。」



「請您注意形象。」

北冥觴聲音裡有些咬牙的味道,「父王和……」他頓了下,「師相。」

飯桌對面的海境鱗王和鱗族師相不明所以看著他。

彼時北冥華在倒酒、北冥縝低著頭吃菜、北冥異嘴角掛著有點僵硬掉的微笑、鰲千歲彷若無事地喚來宮人多添盤玉粉翠、夢虯孫則徹底視若無睹。

北冥觴視線在面前兩位臉上逡巡一圈,最後落到即將被他們分食的最後一塊點心上。

稍早的筵席中文武百官皆在,到各地去的皇弟們也都歸來參加。四弟被冊封霄王,出發到封地去已是去年的事了,而今年的年節盛筵才剛結束。

宮女們穿著五彩繽紛的衣裳來來回回端菜,奏樂與舞蹈一齊呈現。照理來說,如此盛筵,應當盡興。可北冥觴在外頭遊歷一圈後,不禁覺得稍感拘束,那時他才從邊關三弟那兒回來沒多久。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看見三弟同他一樣不太適應從前曾熟悉的虛假熱絡。

筵席結束後他本欲回寢宮,卻在半道遇上宮人送來請柬。上頭是父王真跡,邀請他過去偏殿小聚。當北冥觴抵達時,二弟北冥華和四弟北冥異已經就坐了,兩條魚正和他打招呼。北冥觴與路上碰到的三弟結伴而來,父王似乎心情不錯,招呼著他倆也都坐下。

欲星移也在。

欲星移當然在。

欲星移就在父親右手邊,左手邊是鰲皇叔。夢虯孫也在,他的視線在滿桌食物和欲星移之間徘徊,似乎拿不準是要為了食物留下、還是為了討厭欲星移離開。北冥觴在幾刻鐘後想,他或許會選擇後者。

桌上擺著與方才筵席相較之下樸素的菜餚,以蔬果居多,間或甜點零星其中。其中一盤便是後來被鱗王和師相共同分食的黃金球。

鰲千歲挾了一筷鑲翠白玉到鱗王碗裡,神色殷勤,「皇兄,請嚐嚐這個。御廚的手藝也只剩下這道能看了。」

「多謝你,小弟。但你對御廚的評價有失公允,本王覺得都挺好吃的。」鱗王說著,靈活地將那塊豆腐用筷子劃成兩塊,轉頭就把半塊挾到旁邊師相碗裡,「師相吃吃看。」

「不敢勞王費心,臣自己動手便可。」師相欲星移畢恭畢敬接下那塊豆腐,態度恭謹自持如方才接下黃金球一般。北冥觴這才稍感釋懷。

這頓宵夜不談邊關、不論政策、不語國家大事,只有少數幾人聚在一塊兒小聊。不知道是誰先提起的,忽然說起螺武纓將軍卸解甲歸田之事。

「螺武纓的長兄是螺文纓螺太傅吧,聽說兄弟倆一起告老還鄉了。」

「皇叔的消息真靈通,的確是這樣沒錯。我在邊關曾聽螺將軍提過,想要在死前和螺太傅好好遊歷關外。」

「關外不是有那群逆賊嗎?兩個老頭兒去外面做什麼?」

「二弟此言差矣,螺將軍乃三弟劍術師傅,武功自然不差。」

「那父王批准了嗎?」

「螺家兄弟為海境奉獻一生,本王自然是批准了。」

鰲千歲拿起酒盞喝了口,忽然道「說起來,師相這職位和太傅重疊了吧。莫不是螺太傅察覺了什麼才決定辭職。」

眾人視線齊齊投向正挾起一筷粉蒸排骨的師相。但見鮫人師相放下排骨,施施然答道職責不同。

似乎鰲千歲還想追問,卻被鱗王打斷。

「師相是本王之師,有事弟子服其勞,小弟有問題便問本王吧。」

「王,你太慣欲星移了。」夢虯孫開口道。暫且不論立場,北冥家四子簡直在心裡為他喝采。而鰲千歲看了他兄長一眼,最後低下頭去吃八味酥,放棄這個問題了。

那端鮫人師相好整以暇地吃著鱗王挾進他碗裡的黃金球與鑲翠白玉。

聚會結束後,各人回到各人寢殿。

鉛十三鱗在轎子邊等著,鰲千歲直接跨上去,先回了玄玉府;夢虯孫和北冥觴打過招呼,直接回潛龍崁。而北冥家四子則走到一路,準備步行回寢宮,權當飯後散步。眾人正信步閒聊著──大部分在聲討師相──忽然北冥觴站住腳步。

「皇兄怎麼了?」

「本太子的戲珠不見了。」他摸了摸腰際,原本掛在那裡的戲珠確實不見蹤影。

「會不會是掉在偏殿了?」北冥異道。

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本太子回去找,你們先回去吧。」

「我們怎可能丟下皇兄。」北冥華不同意。而且顯然他說出另外二位皇子的心聲。

於是他們又折返回去。

然後,看見鱗王與師相正在分食一塊餅。

鮫人師相伸出手指抹去鱗王嘴邊碎屑,後者一把抓住他的手拉到嘴邊親吻。欲星移笑了笑,沉沉喊了聲「王」,兩人便纏綿在一起了。

鰲千歲聽見鉛十三鱗稟四位皇子來訪,心下覺得奇怪。他剛走出去,便看見四條憤怒的魚苗撲上來。

「王叔!」



「王叔!」

蒼狼拍了下千雪的肩膀,對方回過頭,兩行清淚就這樣從面龐上滑下來。

「是蒼狼啊。」

「王叔,換我來吧。」

「啊,那就拜託你了。」

千雪從原位起來,將烤兔子的重責大任托付給王姪。這煙忒大了,風向也不好,燻得他眼睛疼。蒼狼接過這重任,將自己轉到上風處去了。

此處是龍虎山,時值年節,苗王顥穹孤鳴正在大開宴會應付那些或懷有異心、或不安好心的各部落首領,當他好不容易想起怎麼今回特別安靜時,才發現他的小弟和獨生愛子已然從座位上消失。

誰幹得好事相當明顯。

可惜千雪王爺不在位置上,否則那聲仰天長嘯的「千雪──」還頗有羅將軍藏鏡人氣勢。

閒散王爺千雪孤鳴本人正在龍虎山。

不久前他才他架好篝火,蒼狼拿著小刀將打來的野獸剝皮切肉,競日孤鳴負責把他們串起來──既然有人帶頭跑,那餘下的人跟著跑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串那些野味的時候,撼天闕從林子裡出來,手上抓了一把用樹枝削成的竹籤,恰好趕上競日用掉最後一根,他旁邊是提了水回來的戰兵衛──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離這裡不遠處有個瀑布,千雪選定這地方時曾站在瀑布邊上,感嘆了會兒這瀑布長得像藏仔當年練功那個。雖然其實根本不是。

沒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的雄渾氣勢,打水洗肉洗竹籤倒是夠了。

龍虎山林木眾多、枝葉茂密無比,且距離鐵軍衛的操練場只有幾里路。是以當風逍遙提著酒出現時,沒有任何人感到奇怪。

「我把風月無邊帶來囉~」

「等你很久啦!」千雪扔下串鹿肉的工作,彷彿奔著那酒去似的上前。

戰兵衛那時正和蒼狼換班,後者手裡端了個盤子,上面是各種肉串,幾乎全是他們在林裡打來的野味。撼天闕見狀,拎著酒坐到戰兵衛對面,後者抬頭看他一眼,喊了聲孫王子,便繼續低頭烤他的肉。

風逍遙把酒塞給千雪,又從腰際解下別隻葫蘆灌了一口。

他左手拎酒、右手從蒼狼的盤子裡抓起一隻兔子腿,遞給跟在他後面的鐵驌求衣。「老大仔你看,這隻這麼肥,給你了啊。」

「從王子手中奪食,成何體統。」

「沒關係,風兵長這樣挺自然。」蒼狼笑道,而後又端著盤子到競日和千雪那兒去。他的王叔和祖王叔正在研究剛才他剝下的兔子皮,倆人商量著可以裁成什麼。

「就做嬰兒服吧。」

「做給誰?你兒子嗎?你要跟誰生啊?」

「當然是給……」競日眼神一轉,看見端著肉串過來的孫王姪,俊秀面龐露出從容微笑,「給小蒼狼的兒子。」

蒼越孤鳴聞言,拔腿就跑。

篝火邊,撼天闕從雉雞腿上咬下一大塊肉,接著將腿遞到火的對面。戰兵衛猶豫了會兒,還是在對方的瞪視下乖乖接過,也在上頭咬了一口。

焰火劈啪響,不遠處風逍遙躺在樹上,一手酒一手肉好不逍遙。蒼狼在樹下喊了兩聲,風兵長從上面跳下來,笑嘻嘻地和他說道剛才抱歉搶了他的烤肉。

鐵軍衛眾人都去參加宴會了,他在宴會上見到千雪王爺和蒼狼王子開溜,所以也跟著溜出來,不想把軍長也引過來了。

「結果老大仔也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嘛。」

「胡說,」鐵驌求衣的聲音從他後面傳來,「我是正規原因早退的。」

倆人偏頭去看,剛才消失一陣子的鐵軍衛軍長肩上扛著鹿、左脅夾著一對美麗的鹿角。這麼短時間。蒼狼不禁肅然起敬。

風逍遙靠過去把鹿抬下來,翻了翻屍體,笑道「是雄鹿喔,老大仔。」

「你沒看到角嗎。」

「我還看到鹿鞭呢。」

蒼狼原本在打量那隻鹿,被這句話砸得有點兒反應不過來。他眨眨眼,視線落到臉色半點沒變的鐵驌求衣面上。

「軍長,你用什麼原因早退?」

對方的深金色的眼珠在他身上掃過,「探路。」

「啊?」

千雪鄭重駁回了競日想做嬰兒服的要求。

他將那塊皮收起來,準備帶去還珠樓贈給鳳蝶。

手邊的肉吃完了,競日的牛角酒杯──脫逃還帶著酒杯與皮草的人,天上地下僅他王叔一人吧──也空了。他站起來準備再去拿幾串,卻發現戰兵衛的背影動都沒動。

再定睛一看,簡直沒眼看。

「撼天闕!你嘛遮一下!這裡有小孩子!」

蒼狼被這嚷嚷聲吸走注意力,他轉過頭,於是也發現了撼天闕與戰兵衛……不,比起這個,「王叔、我不是……」

「小千雪說得沒錯。」競日一臉儒雅地作痛心疾首貌,「夙,你怎麼能這樣。」

蒼狼頓時放棄辯駁了。祖王叔擺明欺負人,他還是安靜吧。

這邊鬧哄哄的,那邊鐵驌求衣抱胸站在樹下。風逍遙嚼著烤肉,問道他怎麼不過去吃點。

「宴會要結束了。」

「哈?」

「我說了,我是來探路的。」

話語方落,伴隨著內勁的一聲吼穿透林木砸過來──「千雪!」

顥穹孤鳴的身影遠遠靠近。

眾人嘩地作鳥獸散。



正式文章約有五千多字,擴寫琉璃樹又加了個結局,作成小本子當大本子的特典:333

打家新年快熱(無法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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