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魯魯米。

[金光]天蒼野茫


※默杏/杏默無差

BE三十題:(3)終其一生的單戀、(8)錯過一世

※BGM:李玉剛 - 剛好遇見你




=正文開始=


冥醫喜歡上他在羽國認識的某個人這件事情,差不多整個萬濟醫會都知道。


畢竟還珠樓就是情報集散地,一些小道消息擴散開也很容易。儘管對方似乎將自己藏得很深,連神蠱溫皇都無法確定真實身分,但這不妨礙鴆罌粟聽實際上的還珠樓主煞有其事猜測那人長相與性格,然後對邊上的冥醫投了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衝啥啦,有什麼意見喔?」


「我以為你喜歡的是孔方兄,沒想到竟是個活人。」鴆罌粟執著他的藥秤,神蠱溫皇在他桌對面懶洋洋地搧扇子。


「喂喂喂,在你心裡我這麼膚淺?」


「不膚淺嗎?那上次我欠你的五十兩、」「和我欠你的血枯蟬……」


「翻倍。」藍衫債主甩出他的算盤,警告意味濃厚地摔到他倆面前,頗有再討價還價就會變成天價的架式。


鴆罌粟和神蠱溫皇立即噤聲,雖然也是帶著調侃戲弄的意味。




策天鳳知不知道冥醫喜歡他,多半是知道的。


他就沒見過世上能有什麼事情能瞞過策天鳳的眼睛。


只是冥醫不挑明。


他待明顯對策天鳳有意思的霓裳公主極好、待策天鳳的徒弟雁王也好。他是策天鳳的友人,也僅止於此。如此策天鳳不說、他也不說,這段關係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作為幽冥君傳人的冥醫,不僅針術冠絕天下,更是墨家鉅子最要好的朋友及最後的戰友。這個身分已經差不多了,冥醫實在也沒什麼還得進一步不可的強求。


策天鳳這個人啊,看上去不苟言笑、脾性涼如冬雪、言詞勝似刀劍,但卻比誰都重情、背上負著萬鈞重擔,仿若天塌下來,也得由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一肩扛起。


沒有必要讓他多件操心事了。


從前消息剛流出來時,鴆罌粟拿這取笑過他一小陣子。雖然以那隻毒鳥的性格和口舌,他取笑人時聽上去往往都是另外一個意思。


「冥醫,你可別把自己賠進去了。相思病這東西,可沒人醫得了你。」


「去去去、我自己就是醫生,還要你們這些庸醫幹什麼。」




這個被萬濟醫會當作茶餘飯後閒聊中心的消息,只存在不到半年。很快又有新的八卦小道來填塞這些日子太無聊的醫生。


但冥醫的單戀不只有半年。


並且還真應了當年他們在萬濟醫會裡胡說的話,他待在從前策天鳳、後來默蒼離身邊的時間,多到足以讓他將下半輩子都賠進去。


這相思病,終其一生都沒醫好。





  青年弒師那天,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墨狂當胸穿過面前那人胸膛,已成為過去式的鉅子臉上露出近乎解脫的輕鬆笑容,他伸手撫上青年的臉──而當時年少的青年則是直到人生最後一刻、才明白那年他的師尊看到什麼──氣若游絲說了句「不准恨自己」後,終於闔上眼睛,與世長辭。


 繼任的年輕鉅子心想,師尊確實完成自己的心願和任務了。此時此刻若流淚反而是種不敬,不僅對師尊不敬、也對這傳承數千年的職責不敬。


 恨自己嗎?到底還是恨的吧,但是恨他的人多了去、如同恨師尊的人也多了去。所以那天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青年便這樣跨過了師尊的屍身,揹負起九界之責,再無怨言及回頭。


  


 許多年後,黓龍君自道域離開後到了羽國,他在羽國碰見年輕的雁王。


 那年輕人是個好孩子。聰慧又具謀略性、仁慈但不軟弱,儘管年少卻仍有大批忠臣擁護;他還遇見了另外一人,是個醫生。師承掌生握死幽冥君,名喚……「杏花君。」


 「不要叫我的名字!」冥醫氣得跳腳,在藥爐前煽著火,還分神轉頭對他扔出咆哮。而策天鳳安坐在旁邊的竹椅上,十分沒心沒肺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冥醫杏花君,為了某種原因到內亂的羽國,他從未過問,卻也調查的一清二楚。出身、性格、家庭、譜系、人品等等,無一項情報不落入策天鳳手裡。他一方面維持著與冥醫不鹹不淡的交往、一方面對對方做了詳盡無比的調查。


 策天鳳看過最後一樣資訊後,便將之和戰情資料一同扔進冥醫的藥爐裡,火焰灼灼把它們都吞噬殆盡。冥醫是可靠的,這樣便夠了。


  


 沒有寫在資料上的事情,約莫是策天鳳替雁王鑄心失敗後逃離羽國,那藍衫醫者竟也跟著出來吧。


 「杏花。」


 「夠了喔不要叫我名字喔!」冥醫站在羽國的陡峭山道上,狂風將他倆的衣衫高高吹起,那人背後襯著澄澈無比的藍天,回頭一臉恙怒、卻朝他伸出了手,「爬不動了吧?手給我。是講策天鳳啊、你都已經喘成這樣了還要惹我生氣,到底是有什麼毛病!」


 「嗯。」


 「嗯啥?」


 「我有病。」策天鳳將手遞給他,長年練武的醫者一用力便將他扯了上去。左右皆是懸天高崖,前是難登峭壁、後是精英追兵。


 以冥醫在內亂裡成名的名聲之響亮,儘管雁王鑄心失敗,他也仍是個仁君,如果待在羽國定會受到重用,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但這人卻在此地,拉著手上染滿鮮血的自己向前行。


 一世聰明的策天鳳怎可能不清楚冥醫的心思。只是他不戳破。也不能戳破。


 「啥啊?」風太大了,冥醫似是沒有聽清楚他的話。


 策天鳳收了收指尖,半晌才吐出謊言,「杏花,我累了。」


 「我知啦,你等一下啊。這邊我以前來採過藥草,記得有地方可以休息。」冥醫扯著他的手往前走,絲毫沒有發現這句話一點也不符合策天鳳的性格──也可能是蓄意不發現。策天鳳說過許許多多謊言,不差這句。


 他倆在蜿蜒山路上穿梭前進,策天鳳一直被冥醫抓著手,習武之人的手溫暖溫熱,還出了汗。


 他想著死去的師尊、想著沒能死去的自己、想著嘶啞懇求的雁王、想著自願成為誘餌的霓裳公主、想著那被坑殺的三萬士兵、想著目眥欲裂的比鵬、想著在自己計謀裡死去的千千萬萬人。


 他想了很多很多,唯獨不去想手裡握著的這隻手。


  


 策天鳳成為默蒼離,在中原定居了。說是定居,還真是。他就這麼日日夜夜窩在自己的結界裡擦鏡子。


 冥醫原是中原人,對此地界熟得不行,前幾年總變著方法要拉他出去走走看看,但老是被幾句話打發,久了也懶了。於是後來他改換了法子,如同給默病患換藥那樣,每日每日講些外界的事情給他聽。


 有很多事情冥醫不知道,比如默蒼離手裡的鏡子乃是霓裳公主之物。那個為了他不惜粉身碎骨的年輕公主曾笑著說道「懷君此鏡,為君而容」,就像懂冥醫的心思那樣,他也明白霓裳公主的意思。


 只是這面鏡子的主人最後為君赴死,再也無法懷鏡而容了。


 默蒼離每日每日擦那鏡子,想著死去的人、想著還活著的人,他運籌帷幄,唯有冥醫都不在這些人裡。


  


 默蒼離弒友那天,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他對渾身發顫的冥醫說「恨我吧,像所有人那樣。」


 像師尊、像霓裳公主、像冥醫這樣愛著他卻又被他親手殺死的人,都該恨他的。畢竟──他多麼恨自己。


 然而像師尊、像霓裳公主,冥醫的眼裡一點恨意都沒有,只有滿滿的悲傷。


 大風大雨呼嘯而下,默蒼離執著墨狂的手隱隱發顫。


  


 他這輩子殺死許多人,也負了許多人。


 後來冥醫的哭喊默蒼離一個字也沒聽見,那時他已經死透了。


 琉璃樹崩裂的聲音、俏如來的低聲啜泣、冥醫的悲鳴他全然不知,只有輕柔的飄飄然將他渾身包裹。這一輩子他做了太多正確的事,也做錯太多。但此時終於──能夠解脫了。





 霓裳公主替他蒐羅來許多黃金珠,然後幫他起了頭。


 順便嘲笑兩聲天上地下無所不知的策天鳳串起珠子來手腳笨得嚇人。但反正此處無事可做,閒得發慌,她便也日日跑到樹下,看策天鳳笨手笨腳串珠子。


 「你做這個,要送人的?」


 「嗯。」


 「竟能讓你親自動手,何方姑娘如此高強,本公主好奇了。」


 「您也認識。」


 霓裳公主愣了下,而後柔柔地笑出來,模樣思念又緬懷,「想來是冥醫吧。」


 「是。」


  


 從前的策天鳳、如今的默蒼離終於把那只金光閃爍的黃金串串好那日,霓裳公主都想為他鼓掌了。


 也是那日,冥醫同樣來到此處,並且一臉不滿地哇哇抱怨生前死後都是這棵樹。她看著策天、不、默蒼離嘴角勾起笑容,執著他的傑作踏出去。


 想來這人負了冥醫一世,怕是早已吃定人家,決定來世再還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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