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魯魯米。

[金光]北冥有魚

※海境北冥家ONLY



=正文開始=


未珊瑚剛進後宮那會兒,正是如花初綻般的年華,既年輕貌美又才氣縱橫。不足十歲的北冥觴牽著更小的弟弟北冥華,躲在清卯宮屋簷上看未貴妃嬝嬝婷婷步進宮院大門,端莊優雅的髮髻上盤著圓潤光滑的珍珠,在無根水篩過的清淺陽光下隱隱發著內斂沉穩的光芒。

「華弟,你看,娘娘好漂亮。」

「嗯,皇兄說的都對。」小魚苗北冥華趴在皇兄身邊,對於底下的陣仗其實有點眼花撩亂。他根本分不出來衣著五彩繽紛的宮女和貴妃差別在哪裡,但皇兄既然這麼說了,肯定不會有錯。

北冥觴哪裡知道弟弟崇敬無比的心思,他只是看著底下熱鬧非凡的盛況,小孩子天性喜歡熱鬧因而滿心歡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身華服顏色像極了討厭的欲星移。

不曉得是否這心聲被漂亮的貴妃娘娘聽見了,原本站在宮前接受的未珊瑚抬起頭,眼神恰好與躲在屋簷上的北冥觴對上。小魚苗北冥觴一愣,隨即緊張起來。他是從書房偷偷溜出來看熱鬧的,還順手帶了華弟出來,萬一此時被抓回去,父王不曉得會多失望,更有可能又拿欲星移來教訓自己。

豈料未珊瑚僅是勾起嫣紅的唇朝他笑了笑,大有安撫和寬慰的意思。儘管不足十歲,北冥觴也能明白這個初次見面的漂亮貴妃決定替他保密了。

「華弟,本太子覺得娘娘是好人。」

「皇兄說是就是。」

雖然顏色像欲星移,不過娘娘比欲星移好太多了!北冥觴趴在屋簷上,左手還牽著小弟的右手,絲毫不顧渾身髒兮兮的錦衣華服,逕自在心裡作出結論。

 

許多年以後他長大了些,和夢虯孫一起玩時提起這件事,兩條小魚以此為由大肆批評欲星移一番。尤是在三王之亂最大功臣分明是未珊瑚,鱗王卻依舊採納欲星移的意見,訂下後宮不得干政這種政令之後。

而當時三王之亂結束沒多久,婷妃的兒子出世了。由父王賜名異,取丰神異彩之意。那日他和華弟在婷妃的允許之下,趴在用珍珠與鮫紗裝飾起來的搖籃邊探看小皇弟。

異弟是很可愛的弟弟,眼睛大大的、臉頰嫩嫩的,鬢邊的深青色鱗片還很軟,在無根水裡微微顫動。北冥觴像是逗弄似的伸出手指到嬰兒臉旁搖晃,北冥異兩顆大眼睛隨著手指轉動,然後探出小胖手抓住。

北冥華見狀,立即也跟著把手伸進去,不出意外也被小魚苗北冥異抓住了。直到婷妃派人來請太子和二殿下用午膳之前,他倆就這樣和小皇弟玩了半個時辰的抓魚鰭遊戲。

在婷妃處用完午膳,北冥觴牽著北冥華走在由珊瑚石與貝殼砂鋪成的道路上思前想後,最終決定翹課去看另外一個弟弟。並非因為接下來那堂策論課是由欲星移教授的關係,真不是。

三弟北冥縝比他和北冥華更加年幼,還是條在地上亂爬的魚苗。銀白的髮看上去像是水火石碰撞後引發的火焰那樣純然灼人,北冥觴和北冥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三弟爬到兩位皇兄面前,行進路線碰到阻礙,魚苗北冥縝抬頭去看他們,不畏生地露出大大笑臉,眼睛都笑得瞇起來了。

嗯,三弟也很可愛,不輸四弟可愛。年幼的北冥觴心裡想著,蹲下去摸摸縝弟的腦袋,華弟也隨著他蹲下,四隻小手在魚苗北冥縝腦袋上摸來摸去,柔軟的銀髮被他們揉成一團亂,三皇子好似覺得有趣般,拍著手咯咯笑起來。

直到欲星移遣的人來請太子往浪辰臺上課,才見到三皇子如海藻般的亂髮。宮人帶走了不甘願的太子,另外一人帶走更不甘願的二殿下。北冥觴向弟弟們揮手道別,宛如慨然赴死般踏上前往浪辰臺的路。

 

從他有意識以來,父王總是很忙、很忙。

不是在皇城處理政事,就是在浪辰臺請教政事。

「父王太過信任欲星移了……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什麼都是向師相學習,策論向師相學習、謹慎向師相學習、判斷向師相學習……滿口滿口都是欲星移……」北冥觴撐在浮情道簡陋樸素的廳室裡,藉著幾分醉意大肆抱怨。

那時他已受封太子,藉著始帝陵崩塌毀壞山搖地動之時趁亂出走。北冥觴已經有點醉了,但也知道武丑不會介意他的失態。事實上,武丑從來不介意他做的任何事情。自稱罪人之後的男子總如深海峽谷般沉默,心思卻也如髮般細膩。那人此時正端了醒酒茶過來,粗陋陶杯比起皇城裡的精緻杯盞不曉得要遜色多少。

「武丑,你覺得呢?本太子真的錯了嗎?」

「罪者不敢妄加論斷朝廷之事。」武丑沉沉的聲線像磐石般厚實。

北冥觴卻是不依不撓,「你說,本太子要聽你的意見。」

「那便請殿下寬恕罪者的出言不遜。」那人倒了杯茶到他面前,聲調平淡無起伏,卻宛如無處不在的酒氣般絲絲牽引他的注意力,「罪者認為,信任是非常重要的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乃是為政者當有的胸襟與覺悟。」

他伸手去拿那杯茶,覺得有些不悅和委屈,「連你也認為是本太子錯了嗎?」

「有此等胸襟及覺悟的人是當今王上,殿下並無同師相一起長大的情分,和因此構築的信賴,罪者認為殿下不必強求自己。而且,過度信任有時會造成無法覺察的盲目,此時便需要旁人加以提點。」

「你覺得,這個旁人就是我。可父王不會相信我……他只相信欲星移。」

「殿下萬不可有如此想法。」武丑立侍一旁,直到他喝乾了杯中茶才來收,「王上與您是父子,與師相卻是君臣,面向不同,不可混為一談。」

「那麼武丑,你認為一個好的王應當如何?」

「這……罪者不敢僭越。」

北冥觴揮手讓他繼續,「無妨,你說。」

「為王者,手握國家前途、眼觀社稷發展,擇輔弼當以能力與操守為主。若唯能擇一,個人節操為關鍵,操守有缺拔其位,反之則無需擔憂;用人應以信賴為上,但不可全盤信任,需保留適當質疑,方可維持公正。」

「嗯……你,是要本太子質疑師相。」

「信賴所有人、質疑所有人,」武丑低著頭,半邊面龐彷彿披上外頭黑夜般看不清表情,「當然……包括罪者。」

 

數日後北冥觴離開浮情道,前往玄玉府作客。玄玉府的鰲千歲乃是北冥觴皇叔,為人低調不喜政事,平生只愛美食。

他看著案上的晶珠涼,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往年他曾前至御膳房尋夢虯孫,卻在那裡碰見正欲離開的欲星移。當時整個御膳房裡只有一個試吃官,他還記得自己不管欲星移的行禮,直接大步踏入悶熱的御膳房,抓著那試吃官問道是否被欲星移找了麻煩。

雖然對方極力否認了,但他仍一心一意認定欲星移肯定有什麼事情瞞著他。糾纏至最後,名為硯寒清的試吃官才全盤托出其實是師相沒吃飽,要求晚膳加菜才到此處。

『那麼應找御廚才是,怎會是找你?』

『臣雖手藝不精,製作些許粗糙點心還是可以的。』

『哦?本太子好奇了,是何許點心能讓當朝師相如此心心念念?』

『呃嗯……若太子殿下願意紆尊品嚐……』

後來北冥觴對晶珠涼之美味大為驚異,以至於在玄玉府看見同樣甜湯出現時,他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皇姪對此晶珠涼出神多時,可有何見解?」鰲千歲清朗的聲音傳入耳中,北冥觴抬眼,端起那碗冰涼的甜湯一飲而下。

「本太子只是覺得,似乎全天底下的好廚師都被皇叔找到了啊。」

「唉,本人平生也只餘這愛好了。」鰲千歲嘆了口氣,也執起甜湯,卻沒有飲用,只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北冥觴提出建議,「近來天氣炎熱,海境雖有無根水,卻也是悶熱難耐,皇兄肯定也熱得受不了吧。這一碗晶珠涼是我特意請人做的,那人低調無比,不願多做。要是皇兄也能嚐到就好了。」

「皇叔有這心意,父王一定很高興。」他道,並且全盤托出當年自己和二弟已請父王品嚐的事情。

後來避世的鰲千歲答應替他隱瞞行蹤,北冥觴道謝過便繼續啟程。

 

父王總是很忙、很忙。

他的父王背著海境的江山社稷、負著海境的和平安穩,縱然有欲星移也是不夠分擔。自己必須盡快成長。北冥觴遊遍各皇弟的封地,探望喜好熱鬧的華弟、探望木訥耿直的縝弟、探望乖巧聽話的異弟,也見識各種各樣的海境,鮫人與波臣的階級問題、關外與關內的劍拔弩張,更認識到海境之內人才濟濟。

他一直在認識自己未來將要背負的天下,直至被父王的死訊騙回皇城為止。

後來北冥觴認識了海境之外、廣袤的無邊無際的天下。

他在金雷村認識錦煙霞、常欣、玄狐、飛淵、俏如來;在苗疆認識蒼越孤鳴、叉玀;在滅卻之陣漫天的血雨中重新認識欲星移;在一場混合哭泣的雨水裡愛上飛淵。

最後,在元邪皇的掌力下保住了他的父親。

 

父王總是很忙、很忙。

那偉岸的背影老是背對著他,和欲星移商討國家大事、憂心海境子民安危。

但欲星移倒下了、他也要倒下了。可是沒關係,海境還有很多能人可以陪伴輔佐父王。

有聰慧的未貴妃、有可靠的武丑、有低調的皇叔、有開朗的華弟、嚴謹的縝弟、善心的異弟。

最重要的是,飛淵很安全、海境很安全、父王很安全。


這樣,他就放心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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