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魯魯米。

[金光]漁陽顰鼓

※寫在魆妖記05之後



=正文開始=


北冥封宇做了個夢。

他和欲星移走在一起,眼前只有一條路,那條路黑得像是會吃人,但凡手腳往前移挪點,都要被吞掉。北冥封宇緊緊靠著站在他稍後方的欲星移,鎮海四權捏在手心裡,要是有什麼變故他能夠立即做出反應。

道路向無盡遠方綿延而去,只有踏出下一步,眼前的路才能亮起來。雖不明白足底之下為何,可如履薄冰也不過如此吧。

欲星移端著他那只水色飽滿的玉如意,每踩一步就能照亮北冥封宇面前一點。


他依稀記得他們在談論禮記。

「人君謹其所好惡,君好之,則民從之。」

「因此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

「依師相之見,本王上何?」

「王上仁。」欲星移的嗓音從身旁一片黑暗中傳來,顯得優游從容,「仁者,從人從二;人懷天地二心,既能裝得天地,何愁裝不得天下人。」

「這是師相的希望。」

「這是王的願望。」那人畢恭畢敬道。

北冥封宇記不得那條路有多長。

他站在欲星移只需踏出一步就能並肩的位置上,從未離開。他的一步和欲星移的一步加起來,眼前道路就多照亮了幾分。

後來他們叨叨絮絮講起小時候。似乎講幼年的欲星移心高氣傲、講幼年的北冥封宇曾覺得這伴讀真是聰明得討人厭。從他們相識、到欲星移封相、到三王之亂、到海境入世、到地門之亂。

他們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回首過去已是遙不可及。北冥封宇正待對欲星移興師問罪童年時那塊糖糕究竟上哪去,一回頭,卻發現他的伴讀、他的師相已有一半陷入濃重墨色裡。

「師相!」

「王。」欲星移沒被吞沒的那隻手端著玉如意,半邊仍然丰神俊朗的眉目嚴謹無比,「臣無礙,請繼續前進吧。」

「可是你、」

「王難道不相信臣嗎?看來,臣真是做人失敗。」

他反射性就去答欲星移「至少師相做魚成功。」

「哈。那就請王繼續前進吧,這路,還沒走完一半呢。」

於是他們繼續前進。可是欲星移,那些黑暗爭先恐後湧上來,攀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華服下擺。

等到北冥封宇第二次回頭,欲星移只剩下端著玉如意的那隻手空蕩地落在黑暗裡了。

「師相。」北冥封宇低頭去看腳下,道路發著亮的部分未曾縮減,說明欲星移還在。果不其然,「臣在。」虛空裡有人回答他,仍是畢恭畢敬的。

不知怎地他放了心,繼續往前走。

這條路委實太過漫長了。

北冥封宇第三次回首,欲星移已經完全不見了。

他復又扭頭去看前方道路,那點光亮早隨著欲星移沒了,只靠他一個人走出來的路太過飄搖狹窄。該由欲星移守著的背後寒涼一片,徹骨銘心。

「師相。」他又朝黑暗裡喚了一聲。

沙啞嗓音的尾韻被墨色吞吃得半點不剩。

北冥封宇在御書房桌案上醒來時,恰好聽見外頭一陣吵嚷。

關外逆賊舉著清君側的旗號打進來了,殺伐氣息令無根水也隨之顫動。

顰鼓徹天動地來的此時此刻,他卻想起了以身飼墨、靜臥黑暗裡的欲星移。任他君臣情深、天長地久,這回可再也沒人來替他擋著那片漫天漫地的黑暗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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