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魯魯米。

[金光]光

※縝/硯無差

※沒頭沒腦,新王相萬歲



=正文開始=


硯寒清用小刀將蠟燭切去一小截,裡面的繩露出來,被切成平整切面,然後用水火石點上。

京王早上忽然造訪皇城,說都沒說一聲,他與鱗王議事到半途聽見右文丞的通報,根本來不及反應,只好先迎上那個說風就是雨、一點兒也不受控的閒散王爺。

兄弟許久未見,尤其京王擅自將霄王也從封地帶了過來,美其名曰手足同樂。硯寒清立在一邊看著鱗王與霄王半是無奈半是放縱的模樣,默默決定了議事可以稍延一天沒有關係。

師者若是知道,也許會搖頭嘆氣他就是太心軟吧。

但欲星移怎麼有立場說他呢,他為北冥封宇遮風擋雨了大半輩子,怎麼會有立場來教訓自己。鱗族師相彷彿要將這個無關朝廷的念頭拋開那樣輕輕搖頭。

那邊北冥氏兄弟已經在京王的擅作主張下,決定了當晚開場筵席。


所以,硯寒清現在正點著燈,在搖曳燭光中準備批閱被延後的政事。

欲星移還沒有倒下之前,也是每晚挑燈夜戰。

正在挑燈夜戰的硯寒清想起從前,偶爾他會備一份宵夜給師者送去,從甜湯到鹹糕,各種口味都有。

浪辰臺的燈總是亮的。他的師者剛從墨家內亂裡脫身,又急急忙忙收拾三王之亂的爛攤子,然後權力重新劃分編制,一些人被拔職、一些人左遷、一些人入獄、一些人掌權、一些人死亡。

那幾年欲星移老是咳嗽,若非他底子深厚,根本不可能捱到回海境。硯寒清做宵夜給欲星移時,品項雖不重複,但也從不考量他的口味,淨挑健康養生的食材,即使師者在眼前為難的看著他,也絕不心軟。

硯寒清很生氣的時候就是這個模樣。

那會兒三王之亂剛過,被掏空了精力的國家正需要注入的新鮮活水,而欲星移一個人就打算扛起那些。硯寒清趁師者在一邊吃消夜時替他研墨,轉眼盯著幾乎半個房間高的案卷。

試吃官張了張口、『……師相。』

『嗯?』

『對你來說,王的重要性勝過自己嗎?』

鮫人能可救人,但無法自救。太虛海境的未來有這麼重要嗎?重要的過自己?

那時候硯寒清還年輕。

出身驕傲自負的鮫人階級又是天縱英才,儘管志不在此而與族人有所分歧,骨子裡仍是勢力能與鯤帝一族分庭抗禮的鮫人。

直到現在他都還很清楚的記得,欲星移唇上沾著羹湯湯汁,盯著碗思考了會兒,然後抬頭說了件乍聽之下無關的事情。


鱗王北冥縝在侍從將要通報時揮手讓他們退下,熟門熟路走進硯寒清辦公的書房,果不其然看見一展如豆燈燭拉著淡如鮫紗的影子,將其曳在牆上。

「師相這是……」

「王,」硯寒清頭都沒抬、筆也沒停,「以後請讓宮人通報,否則臣會感到困擾。」

「本王知道了,以後不會了。」北冥縝停頓了下,發現對方沒有趕他走的意思,於是便走過去,伸手取走了硯寒清案上幾乎一半的案卷。

他的師相終於將視線從紙上挪開了。

「這些是今日耽擱的政務吧,抱歉,是本王疏忽了。」

「王、……」

「你本志不在此,雖做了師相,本王也不希望強迫你。」

硯寒清放下筆。

他已經當師相二十年了,聽北冥縝講這話也二十年了。難道自己當初就這麼讓他受傷,以至於記恨到現在嗎?不,以他的性格,這大概是出自肺腑的真誠之言。

「臣給您挪個地方吧。」最後他只能這麼說。

外頭夜色如墨,京王和霄王在皇城裡暫宿一宿,此刻只怕早已熟睡。


『硯寒清,你見過螢火蟲嗎?』

『……沒有。書上讀過,是在黑夜裡能發光的昆蟲吧。』

『這就是我的答案。』


硯寒清對面,鱗王北冥縝腰桿挺直如手中的筆桿,二十年足以讓他揮毫如揮劍,指點河山覆君命。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當年北冥縝登基,白練般的無根水透進來明媚陽光,光芒將那身披銀白戰甲的年輕鱗王包覆起來,於濕潤陰涼的渺渺太虛中鍍了一層明亮。

於是硯寒清遲鈍了二十載,才姍姍悟出當年欲星移的意思、以及自己的意思。

……在黑夜裡仍能閃爍著的,才是答案。


「王。」

現任鱗王從卷宗裡抬頭看他。

「打從一開始,臣就決定選擇您了。」鱗族師相正色道。

挺沒頭沒腦的話題,北冥縝放下筆問了個詳細,然後才恍然大悟。不過他恍然大悟又鬆了口氣的模樣讓硯寒清有些不理解。

「您一直不知道嗎?」

「二十年來,這是本王首度聽聞此事。」

「……咦?」

「師相從未提過。」

硯寒清想,這下可尷尬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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