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魯魯米。

[金光]大夢復醒

※魆妖26衍生,有劇透

※狷螭狂主


=正文開始=


『武丑,你醒了嗎?』

狷螭狂勉強睜開眼睛,在一片模糊中看見北冥觴的背影。鱗族太子站在他簡樸的小屋門口,光線從外面打進來,將影子拖到榻前。北冥觴從門口探頭進來,也許他的模樣很不得體,年輕太子臉上露出一個憋不住的笑意,「真稀奇,沒想到武丑也會賴床。」

「是罪者失態了。」

「本太子沒有怪罪的意思。」北冥觴見他沒有驅逐自己,便從外面走進來,熟門熟路開了窗。光像是跟著他一起進來般,灰暗的屋裡乍然亮起。狷螭狂瞇了瞇眼,從榻上下來準備漱洗。

「武丑還沒吃早飯吧?這是本太子去附近買的,上一次夢虯孫把這家包子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但本太子覺得攤位上的姑娘水靈得完全不輸這美味。」

在屋後洗臉的狷螭狂算是聽明白了,包子鋪的姑娘是個胖姑娘。只不過在北冥觴眼裡,所有的姑娘都是好姑娘,所有的姑娘都是天上有地下無。

待他進屋,鱗族太子已備好了早點。幾個包子、一壺茶、數碟小菜,還有明顯是他去皇宮御膳房摸出來的玲瓏水晶餃。晶瑩剔透的餃子躺在粗糙盤面上,突兀得彷彿褻瀆糟蹋。唯北冥觴毫無所覺,如平常一般執箸用餐。

早先他還勸阻過,但北冥觴從未聽進去,見他生活清苦,便自告奮勇為他張羅許多。即便束脩之舉,也過於厚重。

鱗族得此太子也算幸事。有的時候他一邊吃一邊想,藏在風流眉宇下的責任感、被輕佻態度隱藏的率直,只是他仍太年輕且不諳世事,尚需稍加指導,日後必能成為不輸現任鱗王的仁君。

……不過,還是得有人來教他忖度人心才行。

年輕的鯤帝在上一輩保護之下,顯得過於天真單純、直接草率,且不夠深謀遠慮。彼時狷螭狂看著北冥觴信誓旦旦保證登基後會洗刷冤案,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走入的是何種死路,只堅信賤族冤案必定不會是大事。

狷螭狂對北冥觴隱瞞自己與鰭鱗會來往,也隱瞞了龍脈與鑌鐵武器能傷鯤帝的事實。

有一次北冥觴過來時說,他要上岸去。那個時候狷螭狂已經指點他好些時日,不論文武,只要他想知道,自己便會相授。

「武丑,這一次本太子上岸尋回始帝鱗,若成了將是大功一件,屆時在朝中也更有分量,到時要洗刷你的冤屈就更容易了。」

而後,他便將混天拐做為送別禮,贈給北冥觴。日後許久,他都不去想自己何以將鑌鐵武器贈與一個鯤帝。

後來也不需要他想了。

意氣風發的北冥觴逝世。狷螭狂站在人群中,在鱗王與外境之人的悲痛裡,忽然想起了那盤玲瓏水晶餃,還有北冥觴將光帶進了他的屋子。

等到狷螭狂再一次想起這些事情,是為了北冥華來訪之事。

『先生,你醒了嗎?』

與其兄長相似的聲線隔著簾幕飄進耳裡,他沒作聲,僅是寫了張紙條扔出去,讓北冥華穩重點,別老是毛毛躁躁。鱗王第二個兒子與長子天差地別,其天真單純令人驚異,不聽人話的煩人程度亦是。

他想起北冥觴提起他的弟弟們,談到二皇子時總說他樂觀開朗。但這也樂觀開朗過了頭。

扮演臥寅的狷螭狂寫了一張又一張紙條,有些時候他僅是做了提點,有些時候他不得不刷刷刷寫了一大堆建議,當他明明費了許多筆墨,對方卻依然搞錯重點,他也只能寫張對牛彈琴,然後無奈離去。

北冥華的腦子遠沒有北冥觴靈活,他們兄弟不可一概而論。京王重點永遠是錯的,但出發點同他的心機一樣簡單。

最初臥寅成為北冥華謀士時,大量奢華品藉雨相之手源源不絕送到狷螭狂手裡。

他看著那些鑲金箔珠貝的匣子、鍛造精美的武器、飄散出清香的上好筆墨紙硯等等,不禁想起了他推拒多次也沒成功的玲瓏水晶餃。

最後讓雨相以犬子無福消受為由,婉拒了那些賞賜。

日後他早已明白未珊瑚的把戲,卻將北冥華瞞在鼓裡。反正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那面隔開他們的簾幕輕飄飄揚起又輕飄飄落下,更多帶著氣勁的紙條穿過縫隙,連接起兩方世界。鯤帝與賤族、皇子與叛徒。

等到狷螭狂沒有更多事情需要瞞這個太過樂觀的二皇子時,他擋在北冥華與不懷好意的雁王之間。

再更後來,他也沒有機會再隔著簾幕為北冥華擋住風雨了。

不管是北冥觴還是北冥華,他們都對自己的弟弟愛護有加。

北冥觴曾帶著得意神色一一細數弟弟們聰明懂事,北冥華為立東宮一事憤恨不平,最初卻也沒少從他嘴裡聽見另外兩個弟弟雖不如自己卻也十分優秀。

他們口中的北冥縝如永不折斷的銀桿長槍,執著山河命守護海境太平。北冥縝嫉惡如仇,嚴守海境規範,對他大加撻伐。

狷螭狂想著北冥觴的信誓旦旦、想著北冥華的趾高氣昂,聽著那些指責,面上毫無反應。

不停的欺騙和背叛,在飄搖局勢中毫無信念、在森嚴階級裡失去未來,只為自己謀取所求。

謀士臥寅與賤族狷螭狂的智識如出一轍,受到的待遇大相逕庭。

他並不想反叛,也不想受到重用,只想洗刷家族和自己的冤屈。但這條路上過於艱難,使他寸步難行,龍脈引發的猜忌和可利用性,則令他陷入越來越深的泥淖,再也逃不出來。

如果能只變想改變的部分,並保留不想改變的部分,那樣該多好。

這樣子的人,有他一人足矣。

狷螭狂這一輩子,欺騙背叛了許多人與事。背負著反叛之名誕生,這輩子便如一場噩夢,舉步維艱、舉目瘡痍,即便家人親族死絕也無法夢醒。

只有在最後,他至少保住了兩個人。

至少,北冥觴與北冥華的父親及弟弟,他替他們保住了。

『武丑/臥寅,你醒了嗎?』

再一次聽到這句話時,狷螭狂已經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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